曾经魂牵梦绕的地方，如何从“家乡”变成了“故乡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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（一）家乡·魂牵梦绕的地方

自年少离家求学，在外漂泊，一晃已是四十余载。每年都会回乡几趟，唯独今年春节，多住了几日，心中感慨，格外深沉。

每逢春节将近、清明将至，归乡的念头便不由自主地涌上心头。几时动身，做些什么，见哪些人，总要在心里细细盘算。人还未启程，心早已先一步飞回故土。家乡的一草一木，一景一人，像老电影般在脑海里缓缓放映，一幕一幕，清晰如昨，挥之不去。

儿时读书、砍柴、劳作的日常，父母的叮咛，祖辈的慈爱，玩伴的欢笑，至今历历在目。纵使离家数十年，我依然常常盼望，重新踏上家乡的土地，呼吸那里的空气，吃一口家乡的饭菜，尝尝熟悉的土特产。城里的山珍海味再精致，也抵不过家乡的烟火气，抵不过刻在骨子里的——妈妈的味道。

每每想起，舌尖便泛起记忆的鲜香，仿佛滋味就在眼前。后来，我也曾凭着记忆，试着复刻妈妈当年的菜式，却怎么也做不出那时的感觉与味道。

清晨五点上山砍柴，下田割稻；深夜借着月光，在水田里扯秧；雨天戴着斗笠走在泥泞的小道上，冬天冻得手脚发紫、生着冻疮依然上学；在浅浅的水沟里捉鱼摸虾，苦中自有乐。那些清贫又简单的时光，如今回想，全是心安与欢喜。

家乡的月光最亮，家乡的饭菜最香，就连赤脚踏在泥土上，都觉得踏实安稳。那时不知道忧愁是什么，只知道，家乡，是我一生魂牵梦绕的地方。

（二）故乡·再也回不去的家

父母离世多年，家乡，便慢慢成了故乡。

父母在，人生尚有来处，那方水土叫家，叫家乡；父母去，人生只剩归途。还是同一个地方，心境却全然不同，滋味也变了。心里空落落的，像无根的浮萍，飘来飘去，无根无基。再回去，不再是主人，更像是匆匆过客。

如今回乡，弟弟们待我依旧十分热情：提前打扫房屋，换上干净被褥，精心备好饭菜，一餐一饭都细致周到。乡亲们也纷纷前来探望，陪我饮酒叙旧，热情不减当年。可我心里，却总多了一层客气与不安。

住得久了，便怕打扰他们的日常，怕影响他们的生活，反倒盼着早点离开。毕竟，那是他们的家，他们有他们的日子，客走，主人才能安。

于是便陷入这样的矛盾：想回去，又怕久留；想多住几日，又怕给人添烦。有时只住一两晚，心里都盘算着去住宾馆，不愿再麻烦他们反复收拾。可弟弟们依旧盛情难却，尽心尽力，看着他们忙前忙后，我只觉满心愧疚，浑身不自在。

原来，人世间最无奈的是：家乡一旦父母不在了，就真的再也没有家的感觉，家乡实实在在变成了故乡！

（三）故乡·不得不回去的地方

家乡也好，故乡也罢，终究是我不得不回去的地方。

每年春节、清明，父母长眠在故乡的山林里，我必须回去，烧一沓纸，放一挂鞭，磕几个头，道一声平安，尽一份为人子的心意和孝道。家乡有我的同胞兄弟，我要牵头，让一家人团圆；家乡有父母的兄弟姐妹，纵使双亲不在，我也要代他们走亲探望，不负血脉亲情；还有那些儿时玩伴，难得相见，总要坐下来，喝点酒，叙叙旧，说说当年快乐的时光岁月。家乡若有老人离世，按乡里的风俗，我也该前去，磕头作揖，寄托一份哀思。

无论离家多久，无论年岁多大，我都必须回去。人不能忘根，不能忘本，更不能忘了自己从哪里来，人生走过的路。

故乡的山，故乡的水，故乡的人，故乡的路，故乡的情，早已刻进骨血，融入生命，从未忘记，也不可能忘记。故乡一直在我的心中，也在梦中，也在回乡的脚下。（作者：杨扬湖南省湘粮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董事长 2026年正月于长沙星沙）

【点评：本文以“家乡”与“故乡”一字之差为眼，道尽中国式乡愁最幽微的痛点。回忆儿时烟火，下笔极简却情深如海。特别是父母离世后的心理位移，“客走主人安”六字，道破无数游子归乡时的尴尬与凄凉，其洞察之敏锐，不下鲁迅归乡见闰土时的苍茫心境。末篇以“不得不回”作结，将个人乡思升华为民族血脉中的伦理自觉。全文无一处矫饰，无一字不贴着血肉生长，平实中有千钧之力，堪称当代乡愁散文之佳作。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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